孝杖与哭丧棒：出殡时孝子拄的那一根杖

那根缠着白纸的细杖，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办丧事的人家，出殡那天常能见到这样一幕：孝子披麻戴孝，手里还拄着一根细细的木杖或竹杖，杖身缠了白纸条，走几步、停几步，身子微微伏着，像是真扶不住似的。外人看着，多半会嘀咕一句——好端端一个壮年人，拄根杖做什么？这根杖，在不少地方叫孝杖，也有人称哀杖、丧杖，民间更直白，叫它哭丧棒，或者干脆喊孝子棍。

我们接灵办事这些年，遇到过太多家属在这件小物件上犯难。有的不知道该不该备，有的备了不知道怎么拿、拿哪只手，还有的葬完了不知道这杖往哪儿搁。说到底，它不是装饰，背后牵着一套很古老的讲究。今天就把这一根杖单独拎出来，把它的来历、形制、谁拿、怎么用、最后怎么处置，一桩一桩说清楚。

孝子为什么要拄一根杖

这事得从古礼的一句老话说起。旧时讲丧服制度，有”孝子哀毁、不能自支，故扶杖”的说法。意思是父母去世，做子女的悲痛到了极点，几天水米不沾，身子虚到站都站不稳，所以要扶一根杖才走得动路。换句话说，这杖最初并非礼节性的摆设，而是把”哀痛至极、形销骨立”这层情感，落到了一件看得见的器物上。

古人讲究”哀至则哭，毁不灭性”，既要尽哀，又不能真把自己折腾垮。一根杖立在那里，既是身体的支撑，也是给旁人看的——这家的孝子，悲到要扶杖了。后世礼数渐繁，未必人人真虚弱到拄杖的地步，可这层象征意味留了下来，成了出殡守灵时孝子身份与哀情的一种标记。理解了这一点，再看那伏着身子拄杖而行的姿态，就不觉得是做样子，那是把一份说不出口的悲，借一根杖替自己说了。

父丧用竹、母丧用桐？古礼的一种说法

关于这根杖用什么材料，古礼里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苴杖竹也，削杖桐也。照传统的一种解释，父亲过世用竹杖，称苴杖；母亲过世用桐木杖，削成的，称削杖。为什么这样分？旧时有种讲法说，竹圆而有节，象征父道之严、四时不变；桐木需削方而成，取其外形象母，又或说削桐取”哀情自内而见于外”之意。这些解释，历来注疏家各执一词，并没有铁板钉钉的定论。

这里要特别留个余地。父竹母桐只是古礼的一种说法，真到了各地民间，做法五花八门。有的地方不论父母，一律用柳枝，取柳易生、寓意逝者另有归处；有的用桐木条；有的地方就近取材，竹子方便就用竹，未必严格分父母。我们的经验是，与其纠结”到底该用竹还是桐”，不如先问清当地老人和主事先生的惯例——这件事，地方风俗的分量，往往比书上的古礼更管用。家属若拿不准，宁可从俗、从简，也不必硬套某一种说法。

长短、粗细与那一圈白纸

孝杖的样子，各地不尽相同，但大体有几个共通处。它通常不长，多到孝子拄着略微弯腰的高度，并非齐人高的拐杖——有一说，杖短正是为了让人弓着身子，显出哀毁不能直立的样子。粗细则多在一握上下，竹的截一段，木的削一根，柳的折一枝，都不求精致。

最显眼的，是杖身缠的那一层白纸或白布条，有的剪成穗状、流苏状，垂下来一截。这圈白，是丧事的标识色，让这根寻常木竹一望便知是丧具。至于纸怎么缠、缠几道、留多长的穗，同样没有统一规矩，岭南一些地方缠得素净，也有地方剪得繁些。我得说句实在话：但凡有人拿着尺子告诉你孝杖必须几尺几寸、必须几道纸，多半是把某一地的一种做法，当成了放之四海的铁律。真实的民俗，远比那要松动。

谁拿这根杖，出殡时拿在哪一头

持杖的人，按旧礼主要是孝子，也就是逝者的儿子。若长子已故，或本就无子，按”承重”之礼，常由承重孙——也就是替父担起重孝的长孙——执杖。这背后是宗法里”谁主丧、谁持杖”的逻辑，杖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主丧者身份的凭证。女儿、儿媳、其余子孙是否持杖，各地差别就大了，有的女眷一概不持，有的也备一份，难以一概而论。

出殡那一刻，持杖的位置颇有讲究。在不少地方的送葬队列里，孝子拄杖，紧随灵柩之后或之前执绋而行，与捧灵牌、举引路幡的位置错开，各司其职。岭南广府一带，常见长子在前引导，手中或杖或幡；客家的行丧队伍，对谁在棺前、谁在棺后、谁持何物，往往有一套相当细的次序。这些次序我们不便替哪一家拍板，到了具体办事时，仍以本地主事与族中长辈的安排为准——同样一条街，两个姓氏的规矩都可能不一样。

岭南各地的不同叫法与做法

把范围收到岭南，孝杖这件事的地方色彩就更浓了。广府一些地方，民间多称哭丧棒、孝子棍，重在出殡那天手持；潮汕的丧仪向来繁复细致，对孝杖的备办、缠饰、由谁执持，各乡各里自有沿袭，外人不易尽知；客家人聚居处，丧礼保留古风较多，对杖的材质与持法，老辈口耳相传，看重的是”照祖上的样子做”。

同是一根杖，叫法上有孝杖、哀杖、丧杖、哭丧棒、孝子棍之别；用料上有竹、桐、柳之异；缠饰、长短、持法更是村村有别。我们想提醒家属的是，这种差异本身是正常的，不必听人说”别家不是这么做的”就慌。丧礼的根，扎在各自的乡土与族脉里，把自家长辈认的那一套做周正，比追求一个”标准答案”要紧得多。真有疑难，问族中懂礼的老人，或交给办事的人按本地惯例料理，都稳妥。

葬完之后，这根杖往哪儿去

下葬以后，孝杖怎么处置，是家属问得最多的一环，而恰恰这一环最没有统一说法。常见的几种：有的地方把孝杖插在新坟之前，任其留在墓地，柳枝者尤多此举，暗含”插杖成荫、佑护后人”的一点心愿；有的连同纸幡、丧具一并焚化，取”送与逝者带走”之意；也有的葬毕即就地丢弃，认为丧具不宜带回家中。三种做法，背后是三种不同的民俗心理，谈不上谁对谁错。

到了今天，城市殡仪多有简化。如今不少丧事在殡仪馆办，流程紧凑，孝杖或备一根象征性的、或随仪式一并处理，已不像旧时乡间那样讲究材质与处置的全套。我们的态度始终是：老礼里值得存的那份心意——以杖寄哀、以礼送亲，尽量替家属保住；繁难处则量力从简，不让形式拖累了本就疲惫伤心的家人。这根缠着白纸的细杖，说到底，扶的是身子，更是那一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