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逝者写入族谱：岭南上谱、入谱的讲究

上谱这件事,在岭南是一桩大事

在广东的乡村,常能听见老人念叨一句话:生有名,死有谱。一个人活着的时候,街坊四邻喊他的名字;等到他走了,真正把他留在家族里的,是族谱上那一行字。族谱也叫家谱、家乘,在客家、潮汕、广府的宗族观念里,它不是一本普通的旧书,而是一族人世世代代的根。把逝者写进族谱,叫上谱,也叫入谱。这一笔写下去,逝者就在整个家族的世系里有了名分,后世子孙翻开谱册,顺着一代一代往上找,总能找到他。

很多家属在办完丧事之后,才忽然想起这件事——长辈生前提过要把人记进谱里,可究竟怎么记、记些什么、什么时候记,一时又说不清楚。这篇就把岭南上谱入谱的来龙去脉讲一讲,各地叫法和写法不尽相同,以下只作参考,具体仍以本族老谱的体例和族中长者的交代为准。

什么是上谱、入谱

上谱,简单说就是把一个族人的基本身世写进宗族的族谱里。活着的人也会上谱,生下来按辈分取了名、入了册;但人们日常讲的上谱,多半指的是逝者。族人过世以后,族中负责修谱的人会把他的名讳、生卒、配偶、子女、葬地等一一录入,接在他父辈的名下,排进家族的世系图里。

这一笔的分量在于名分二字。岭南宗族重血脉、重传承,一个人在族谱上有没有位置,关乎他是不是被这一族正式认下、被后人记念。旧时尤其看重,谁家添了丁要报到祠堂,谁家走了人也要登记入谱,这是一族之内的大事,马虎不得。今天我们说的慎终追远,落到实处,有很大一部分就在这一行族谱字里。

谱上对逝者怎么记

族谱记人,有它自己的一套老话和体例。这里只讲常见的几样,各族繁简有别,叫法不一。

先是称谓。已故的男性长辈,谱上多称考;已故的女性长辈,多称妣。比如某公,会写作显考某某公;母亲那一辈,会写作显妣某某氏。这些称呼自有讲究,本篇不展开,另有专文细说。

再是名字。谱上写逝者的名,前头常加一个讳字,表示不敢直呼尊长之名,这叫讳名。有名有字的,字号也一并记上。旧时读书人讲究,名、字、号分得清楚,谱上写全,后人才认得这是哪一位。

然后是生卒。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生,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卒,讲究的连时辰都记。算下来一共活了多少岁,叫享年;岁数大的,敬称享寿,六十以上才好称寿,具体看各地习惯。

接着是婚配与子嗣。元配夫人写原配,续娶的写继配;生了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儿子接着往下排,这是家族世系延续的主干。

最后是葬地。逝者葬在何处、坟向朝哪个方位,谱上会记下安葬的山向,方便后世子孙寻坟祭扫。这一项在重风水、重祭祖的潮汕、客家地区,往往记得格外仔细。

谁能上谱:旧俗的局限与今天的纠正

说到谁能上谱,就绕不开旧时的一些做法。这些做法有它的时代背景,今天看来并不合理,这里如实讲清楚,也讲清楚现在该怎么看。

旧时的族谱,主干是男丁。女儿往往只附记一笔,出嫁后随了夫家,在本族谱上着墨不多;媳妇进了门,多以某氏相称,连名字都未必写全。入赘的、过继的,记法另有一套规矩。无嗣的,世系到他这里就断了线。还有夭折的孩童,旧俗里很多是不入谱的,觉得没成年、没成家,不算正式的一代——这在当年是普遍现象,放到今天,这样的观念已经站不住脚。

现在修谱,讲的是男女平等、一视同仁。女儿同样入谱、同样记名记字,媳妇的名字写全,夭折的孩子也该有他的位置。一个生命来过这个家,无论长短、无论男女,都值得在族谱上被记住。续修族谱时把这些旧时的缺漏补上,本身就是后人对先人、对生命的一份尊重。

修谱续谱的时机:平时先记,逢修再续

族谱不是随时翻开就能添字的。一族的谱,往往隔上若干年才集中修一回,这叫修谱、续谱。这中间走了的人、添了的丁,平时由族中或各房先一笔一笔记下来,等到正式续修那一年,再统一整理、誊录、刊印,接到老谱后头。

所以家里有长辈过世,要做的第一步不是急着上谱,而是把该记的信息先记全、记准——名讳、生卒年月日、配偶子女、安葬之处,趁记忆还新、知情的人还在,先把底子留下。等族里续谱的时候,这些就是现成的材料。隔的年头一长,很多细节就模糊了,生卒的日子、葬地的方位,问遍一族也未必有人说得清,到那时再补,已经难了。

各地续谱的间隔不一,有的三十年一修,有的逢大事而修,没有死规矩。族中若有人牵头修谱,是难得的机会,家家都该把自家这几代的情况报齐报准。

上谱和神主入祠不是一回事

常有人把上谱和神主入祠、合炉混在一起,其实是两桩事。上谱,是把逝者的身世写进族谱这本册子里,是文字的、纸面的记载,落点在世系传承。神主入祠、合炉,是把逝者的神主牌位安进宗祠或家中,与历代祖先一同受后人香火供奉,落点在祭祀。一个管的是名分与世系,一个管的是香火与祭奠,两者各有讲究,办的时候也各有规矩。神主入祠合炉的门道另有专文细说,这里只点明:上了谱,不等于办了入祠;两件事最好都不要落下。

从老谱到电子家谱:留住一族的根

这些年,广东不少宗族又动了续修族谱的念头。有的把散落各房的旧谱重新汇拢,有的把残缺的世系一点点考订补全,也有年轻人把族谱做成了电子家谱,存进电脑、传上网络,世系一查就到,生卒葬地一目了然,还不怕虫蛀火烧、辗转遗失。形式新了,里头那份心思没变——都是想着把这一族的根留住。

把一位逝者写进族谱,看着只是添了一行字,落到家族里,却是给他在血脉的长河里安了一个位置。后世子孙哪天翻起谱来,顺着辈分一路找下去,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上头是哪几位先人,这份归属感,正是慎终追远四个字最朴素的样子。客家也好,潮汕、广府也好,各地的体例和讲究互有出入,但把先人记下、把根脉传下去的那份心,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