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为什么是三年？”三年之丧”的由来

守孝三年,这个说法是从哪里来的

老人过身,旧时广府、客家、潮汕人家都讲一句”守孝三年”。三年是个很长的数,长到足以让人疑惑:为什么偏偏是三年,不是一年,也不是十年?这并非哪一代人随口定下的规矩,而是有出处、有来历的。它的源头在儒家,在《论语》,在孔子和弟子的一段对话里。把这段来历讲清楚,守孝三年这件事,就不只是”老人家说要这样”,而是有了它的道理。

要先说明白:本篇专讲”为什么守孝是三年””三年之丧的由来”这件事的文化根子。至于守孝期间具体有哪些忌讳、官员守制的丁忧制度、期满怎样脱孝除服、小祥大祥对年怎么算,各有讲究,另文细说,这里只点到为止,免得越扯越散。

“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

三年之丧最直接的出处,在《论语·阳货》篇。孔子的弟子宰我来问老师:守孝三年,会不会太久了?他的理由很实在——三年不习礼,礼必坏;三年不奏乐,乐必崩。守一年,旧谷吃完新谷登场,取火的木头也轮换了一遍,一年也就够了吧。

孔子没有正面驳他,只反问一句:父母才去世一年,你就吃白米、穿锦衣,你心里安不安?宰我答:安。孔子便说:你安,你就去做吧。等宰我退下,孔子对旁人讲了那句最要紧的话——”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意思是:小儿出生,要到三岁上下才离得开父母的怀抱;父母用三年怀抱把你带大,你为父母守这三年,不过是回报当年那一份哺育之恩罢了。

这一句,是三年之丧全部道理的根。它不是算出来的,是从”报恩”二字里生出来的。父母怀抱你三年,你还父母三年,情理上对得齐。后世讲孝道,讲来讲去,讲的就是这一份”知恩图报”。

宰我这个人,在《论语》里常被孔子批评,这一回也不例外——孔子背后说他”不仁”。可换个角度看,正因为有宰我这一问,才逼出了老师那句最透彻的回答。三年之丧的道理,本来藏在风俗里、含含糊糊;经这一问一答,才被点破得明明白白:守的是时长,报的是恩情。岭南人家世代奉行,未必人人读过《论语》,但”养育之恩要还”的心思,是一脉相通的。

说是三年,其实约是二十五月、二十七月

有意思的是,古礼里的”三年之丧”,并不是足足三十六个月。按古时算法,它是跨了三个年头,实际约二十五个月——到第二十五个月行”大祥”之祭,便可除去重孝;另一种算法再延到第二十七个月,行”禫祭”之后才彻底除服。所以”三年”其实是个跨三年、计两年余的概数,取的是”历三年”之意,而非整整三年。

这里头小祥、大祥、禫祭怎样一步步推算,历代各家说法不一,郑玄、王肃就争过,民间各地的做法也有出入,本篇不展开,留待另文。读者只需记住一点:”三年之丧”是约二十五月或二十七月,具体算法古礼各家不一,仅供参考,不必拿来跟谁较真。

斩衰三年:五服里最重的一种丧

旧时丧服分轻重,合称”五服”,由重到轻各有名目,穿什么布、守多久,都有分别,这套体系另文再讲。要紧的是知道:三年之丧对应的,是五服里最重的一等——斩衰。

“斩衰”用的是最粗的生麻布,布边不缝、任其毛糙,以示哀痛到了顾不上整饬衣冠的地步。能穿斩衰守满三年的,关系也最近最重:子为父母,旧时臣为君,妻为夫,都属此列。丧服越重、守得越久,意味着这份关系在情义上分量越足。三年之丧是丧中最重者,放在父母身上,正合”父母之恩最大”这层意思。

守孝三年,这三年怎么过

既是最重的丧,三年里的约束也最多。古礼之下,守孝者要素服素食、不饮酒作乐,不办喜事、不嫁不娶,不赴宴应酬;读书人遇此,连科举应试、出仕做官都要停下,这便是后世所说的”丁忧”——官员须离职回乡守满孝期。居丧期间,讲究的是粗茶淡饭、深居简出,把日子过得清简,以这份克制来寄托哀思。

这些忌讳与讲究名目繁多,丁忧守制更是古代专门的一套官制,各有源流,本篇只是带过,详情都另有文章细说。要明白的是:三年的约束,不是为了苦自己,而是给悲伤一个安放的时间——让人慢慢地、有节制地,把对父母的不舍走完。

从古礼到今天:岭南人家的守孝

话说回来,三年之丧的古礼,今天已极少有人全套照行了。城里生活节奏快,谁也难像旧时那样停下三年的工与学。现今广东人家守孝,多是抓住几个节点尽哀:头七、百日、周年,再到三年除服,逢这几个日子回乡或上香祭扫;日常则佩一段黑纱或别一朵小白花,过一阵子便除下,既表了心意,也不至于耽误生计。

潮汕、客家一些村落,旧礼留存得多些,周年、三年的祭仪仍办得郑重;广府都市里,则简省得多。譬如客家人重祭祖,逢周年、对年常合族而祭;潮汕人讲究”做忌”,到了忌日设供尽哀;广府都市的后生,则多半以一束鲜花、一段静默的方式,记一记父母的生忌死忌。形式虽各有不同,但”逢节点尽一份哀”的内核是一样的。守孝三年到了今天,与其说是一条非守不可的规矩,不如说是一种心意,一段藏在家族记忆里的文化念想——记得父母,记得那份养育之恩。

三年背后,是慎终追远的那颗心

把这些理过一遍就会发现,三年之丧从来不是死板的天数。它从”子生三年,免于父母之怀”的报恩之情里来,经由斩衰最重之服、二十五月除服之礼一路传下,最后落到岭南今天的头七、周年、一段黑纱上。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慎终追远、知恩图报”这八个字。

守孝守的不是给外人看的样子,而是自己心里那份不敢轻慢、不愿遗忘的敬。明白了三年之丧的由来,守孝便不再是负担,而是子女与父母之间,最后一程从容而郑重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