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月做寿衣寿材：给老人添寿的一桩老讲究

闰月这桩老讲究，从哪儿说起

常有家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赶上农历有闰月的那一年,儿女便开始张罗着给老人裁寿衣、看寿材。头一回听说的人难免犯嘀咕:好端端的,怎么把这些东西摆到眼前来了?其实这是民间流传已久的一种讲究,不是触霉头,反倒被看作给老人添福添寿的一桩好事。

我做这一行多年,接触过不少广府、客家、潮汕的老人家。每逢闰年闰月，总有子女上门来问，能不能趁这个时候把老人家的寿衣寿材一并备下。问的人语气里没有忌讳，更多是一份郑重——好像把这件事办妥了，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这篇就专门说说闰月给在世高龄老人预备寿衣寿材这个时机上的门道，至于寿衣本身的款式禁忌、何时该备、寿棺与火化棺的分别，另有专文细讲，这里不重复。

为什么偏偏挑闰月闰年

农历每隔两三年会多出一个月,这就是闰月,有闰月的那一年也就成了闰年。民间有一种说法:这个月是天时里”多”出来的,沾着它给老人做寿衣、备寿材,就像凭空给老人添了岁数、添了寿数,取的是一个”添”字的好意头。”闰”本就是多余、富余的意思,老辈人把这层意思引申到人的寿数上,觉得是吉利的兆头。

这种讲究各地说法并不一致。有的地方专挑闰月里头动手,有的地方只论闰年,一整年里挑个合适的日子都行;还有的会请人看一看,避开老人自己的属相冲忌再做。说到底,这是一种民间寄托心意的方式,讨的是个彩头,信则有这份心意在,具体怎么算并无铁定的规矩,听老人家和当地老辈人的就好。我也见过有人家并不拘泥闰不闰,只是觉得闰年这个由头顺口、好开口,借着它把该办的事办了。

寿衣寿材为何要趁早预备

抛开添寿的好意头不谈,生前从容地把这些备下,本身也合情理。寿衣讲究合身、料子讲究、针线讲究,临到急处现做现买,样样都将就,老人穿着也未必妥帖。趁着闰年这个由头,有大半年甚至更长的工夫慢慢挑、慢慢量,布料挑老人喜欢的,尺寸照着身量来,做出来才合身得体。

寿材就更是如此。一副像样的寿棺,选木料、看工艺、等阴干,都急不得。岭南气候潮湿,木器尤其怕仓促,生前早早定下,匠人有充裕时间打磨,放置阴凉处慢慢晾着,到用时木性也稳了。更要紧的是,这是了却老人一桩心愿。许多高寿老人心里早惦记着这件事,亲眼看着寿衣寿材备齐了,反倒安心、踏实,日子过得更舒坦。把后事从慌乱里挪出来,变成从容操办的一件事,这份从容本身就是对老人的体贴。

谁来张罗，谁来送

这件事多半由子女操办,各地还有些细分的讲究。岭南一带,寿衣常由女儿出钱出力来缝制或置办,民间有”女儿做寿衣”的老说法,看作女儿对父母的一片孝心与回报;也有的地方是儿子媳妇主理,女儿添补。具体哪样,各家各地不尽相同,没有谁对谁错。

不论谁来主办,这件事在老人眼里、在亲族眼里,都是儿女孝顺、家道体面的体现。寿衣寿材办得周全,街坊邻里看在眼里,会觉得这家儿女有心、老人有福。我接触下来,真正用心的子女往往会陪着老人一道挑、一道看,听老人自己的意思,而不是背着老人偷偷办——让老人参与进来,这份预备才更显得是喜事、是孝心,而不是讳莫如深的忌讳。

老人自己怎么看这件事

外人也许会替老人忌讳,真正活到高寿的老人,心境往往比晚辈豁达得多。在他们那一辈的观念里,人活到这个岁数,把寿衣寿材备齐,是一桩值得高兴的喜事,叫”喜丧”前头的预备,是冲喜、是添寿,半点不晦气。我见过不少老人家,寿衣做好了还要拿出来给老姐妹看一看,比一比谁家的料子好、绣工细,言谈间满是欢喜,丝毫不见忌讳。

这种豁达里头,藏着老一辈对生死的通透。他们把这件事当作人生该有的一道安排,早早备下,心里就有了底,余下的日子只管安生地过。做晚辈的若也能放下自己的那点别扭,顺着老人的心意来,反而成全了老人的一桩心愿。说到底,这份预备图的就是老人心安、家人心安。

冲喜添寿与各地做法的差异

闰月做寿衣寿材,常和”冲喜”的观念连在一起。民间认为给老人办一桩喜气的事,能冲淡晦气、添福添寿,寿衣寿材的预备便被纳进这层意思里。和办寿宴、贺大寿一样,都是借喜气给老人添彩头,听着是后事,落点却在”添寿”二字上。

各地的做法确有出入。广府人家相对看重日子和讲究,寿衣的件数、料子都有说法;客家人居山乡,更重实在与周全,寿材的木料、做工尤其上心;潮汕一带礼俗繁细,寿衣寿材的预备往往连着一整套家族礼节,亲族都要照应到。这些差异是大面上的印象,同样一个地方,各村各家也不尽相同,具体还得看自家的家风和当地老辈人怎么传。我从不敢把哪一种说成定规,只能说,顺着自家的传统来,错不了。

现在还讲不讲这个

时代变了,这桩老讲究淡了不少,城里年轻人未必都还知道。可在岭南不少人家,尤其是有高寿老人的家庭,逢着闰年想起来预备寿衣寿材的,仍然不在少数。讲究的形式或许简化了——寿衣未必都自己缝,寿材也多向相熟的店家定制,但那份借闰月给老人添寿、把后事从容备下的心意,并没有断。

我的看法是,这类习俗的根子不在迷信,而在一份孝心和体面。信不信由人,真要趁闰年为老人预备,把它当作一件喜气、从容的事来办,陪着老人挑选,听老人的意思,这份心意比什么彩头都实在。哪些环节该讲究、哪些可以从简,各地说法不一,拿不准的时候,问一问当地老辈人或相熟的白事师傅,稳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