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逝者盖上的那块布：蒙脸纸与盖面布的讲究

咽气之后,先盖上那一块

做这一行久了,我留意到一个细节:人刚走的时候,家里手脚最快的那个亲人,往往不是去打电话,而是先找一张白纸或一块白布,轻轻盖在逝者的脸上。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盖好了，屋里反倒静下来，哭声也低了几分。

这块盖在脸上的纸或布,在不少地方有专门的叫法,有的叫蒙脸纸,有的写作苫脸纸,也有人就叫盖面布。叫法不一,东西大同小异——一张素白的纸,或一方没有花色的布。它不显眼,却是丧事里最先出现的一样东西,比寿衣、比香烛都来得早。

为什么要盖这一块

问起为什么盖,十个人能说出十种道理,大多在理,也大多带着人情。

老一辈最常讲的一条,是”未入殓前先遮一遮”。人刚咽气，还没换上寿衣、还没躺进棺木，这中间总有一段时间，遗体就那样停着。盖上一块，是给逝者留一份体面，不让他就这样赤露着面容，被来来往往的人看见。

还有一层，是替活着的人着想。至亲突然走了，那张脸往往不再是熟悉的模样，神情松了，气色也变了。守在身边的家人，一遍遍看着，心里那道坎过不去。盖上一块，不是要藏起逝者，是怕生者不忍直视，一眼一眼地把自己看垮。这话听着朴素，却是这块布最实在的用处。

往细里说，也有现实的考虑。遗体停放期间，盖上一层能挡些灰尘、挡些蚊蝇，算是最简单的护持。把礼敬、不忍、遮挡这几样合在一起，这块布就有了分量。

我见过一位上了年纪的师傅，给逝者盖纸前，先用手把那张纸抚平，才轻轻覆上去。他说，盖得歪歪斜斜、皱成一团，是对走的人不恭敬。这话没写在哪本书里，却是这一行口口相传的规矩——盖，要盖得端正、盖得齐整，差的就是这一点用心。

古礼里那一句”复而不生”

这个做法并非凭空而来。翻一翻旧时的丧礼,人初亡时有”招魂”的一节,古人叫”复”——拿着逝者的衣服,登到屋上,朝着北面呼唤,盼他魂气能回来。喊过之后,人若仍旧没有醒转,古人的说法是”复而不生,乃行死事”,意思是招魂之后人确已不返,这才正式开始办理后事。

就在这”行死事”的起头，以布覆面是其中一步。先确认人是真的走了，再以一方布盖住面容，等于郑重地承认了死亡这件事，往下的种种仪节才一一展开。今天我们不必照搬古时的繁文，但这块盖面布里，确实还留着那一点”以礼相待、不草草了事”的旧意。

盖脸的,和盖全身的,是两回事

常有家属把蒙脸纸和另一种覆盖物弄混,这里得分清楚。

盖在脸上的，是蒙脸纸、盖面布，面积不大，就盖住面部，多是素白。

覆在全身的，是另一类东西，民间常说的往生被、陀罗经被、盖身被，铺开来从头盖到脚，上面多印着经文或图样，颜色也讲究，黄的、红的、明黄的都有。它讲的是另一套寄托——为逝者祈福、护佑往生，含义和用法都与盖面布不同。这块全身的被子，另有篇幅细说，本篇只认准脸上那一方。

简单分一句:一个遮面，一个覆身;一个素净，一个多有经文图饰。两样可以同时用，先盖脸，入殓时再覆上往生被，但千万别把它们当成一回事。家属来问的时候，我总要多解释一句，免得买错、用错，到了关头手忙脚乱。

什么时候揭开,看最后一眼

盖上了,自然也有揭开的时候。揭开的那几下,往往是丧事里最让人鼻酸的片刻。

亲属来了，要瞻仰遗容，长辈或主事的人会把脸上那块轻轻掀开，让来人看一眼。有的地方讲究，掀开看过，再轻轻盖回去，留着给后到的人。

入殓的时候要揭。给逝者整过仪容、换好寿衣，安放进棺，这一刻家人围在一处，把蒙脸的那块取下，端端正正看着那张脸，看清楚了，记住了，才算真正道别。

到了告别仪式上也有这一节。如今多在殡仪馆里，逝者经过冷藏、整容，安卧花丛之间，盖着一方布或一面被。仪式将尽，工作人员或家属把覆盖揭开，请亲友上前作最后的瞻仰,看罢再覆好,随后送别。一盖一揭之间,这一程就到了尽头。

入殓之后,脸上那块纸或布如何处理,各地做法不一。有的随遗体一同入棺,有的另行焚化,有的按当地风俗另作安置。这些细节地方差异大，听从家中长辈和当地习惯即可，不必强求一律，仅供参考。

用白纸还是白布,各地不一样

用什么来盖,说法也多。

有的地方就用一张白纸，取其素净易得，叫蒙脸纸、苫脸纸的，多半用的是纸。有的地方用白布，一方素白的棉布或麻布，盖着更服帖。也有用黄布的，黄色在丧俗里另有讲究，多见于覆身的被子，盖面偶尔也有人用，要看当地的规矩。

广东这边，广府、客家、潮汕各有各的做法，城里乡下也不尽相同。有的人家照老例一丝不苟，有的人家从简，只求一份心意到了。这里头没有谁对谁错，叫法不一，做法也各异，照着自家的传承和当地的风俗来，就是妥帖。拿不准的，问一句年长的亲戚，或问一问操办白事的师傅，比照搬书上的稳当。

这个细节,今天还在

有人会想,如今都进殡仪馆了,冷藏、整容、告别一条龙,这种老讲究是不是早没了。其实没有。

遗体进了馆，先入冷藏柜妥善保存；告别那天，经过整容师的手，逝者整洁安详地躺在那里，身上、脸上依然覆着布或被。仪式中那一揭一盖，请家属上前看最后一眼，正是老规矩在今天的样子。形式上规整了、干净了，里头那点心思——给逝者留体面、给生者留念想——一点没变。

我常和家属说,丧事里许多繁复的环节可以从简,唯独这种带着人情的细节,留着比省下好。一块薄薄的布,盖的是逝者的面容,护的是生者的心。它什么都不说,却把”舍不得”三个字,说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