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口与饭含：入殓时为何要在逝者口中放东西

在我们经手的许多丧事里，常有家属在入殓前轻声问一句：「老人嘴里要不要放点东西？」——这一问，问的正是一桩极古老的讲究。逝者入殓时，由亲人在其口中置入米、玉、珠、钱之类的物事，古礼称之为「含」，也叫「饭含」，民间俗称「含口」「口含」。一粒米、一枚钱看似微小，背后却牵着两三千年的丧礼源流，也藏着生者最朴素的不舍。本篇专说「含口」这一入殓细节，至于净身、穿寿衣、入殓整体次第，另有专文细述，这里只点到为止。

「饭含」是什么：一桩有古礼可考的旧俗

「饭」与「含」，严格说来是两件略有分别的事。古来释经者讲，「饭」多指以米、贝之类实于口中，「含」则偏指玉、珠等物，后世渐渐合称「饭含」，民间口语里也就不再细分，统称「含口」。其要义只一条：人将入土，不可空着口离去。

这桩习俗古来即有。《周礼》《礼记》等典籍中对「饭含」皆有提及，所记大意是：身份贵贱不同，口中所含之物也有等差——天子、诸侯、大夫、士所用，自珠玉以至米贝，各有其制。具体的条文细节，年代久远、各家注疏说法不一，我们不敢硬背死记，只取其大旨：含口在古代是丧礼中正式的一环，且与逝者的身份、家境相称。换句话说，往口里放什么、放多少，自古就因人因家而异，并非天下一律。

明白了这一层，再看今天各地五花八门的做法，也就不奇怪了——它们本就是同一桩古礼，在漫长岁月与广阔地域里，长出的不同枝叶。

口中究竟放什么：米、钱、玉、珠，各家不一

究竟在逝者口中放什么，没有一份放之四海皆准的清单。我们在深圳服务各方家属，所见所闻，大致有这么几类，列出来仅供参考，各地各家请以自家长辈与族中老人的交代为准。

• 米（饭含）：最常见、也最朴素的一种。取一撮生米，或用洗净的米，置于逝者口中。老辈人讲，这是「不让空口而去」「口中有食，路上不饿」，盼逝者一路温饱，不做饿死鬼。这层意思最贴近「饭含」二字的本义。
• 铜钱或硬币：有的人家在口中放一枚铜钱或硬币，取「口中含财」「带些盘缠上路」之意，也有「为后人留福、留财气」的说法。讲究的旧时人家用古钱、用洗净拭亮的钱。
• 玉或珠：家境殷实、讲究体面的人家，有放小块玉、玉珠或珍珠的。玉在传统里向来被看作温润、护身、不朽之物，含玉一说由来已久，与古礼「含玉」之制一脉相承。
• 茶叶：有些地方习用茶叶，或单用，或与米同置。说法各异，有的取其清净，有的另有本地讲究，我们不敢妄断，只如实记下。

除此之外，各地还有放金箔、放特定谷物、用红纸包裹后再放等种种做法。需要特别说明：以上只是常见之例，绝非「必须照办」的规矩，更不是越贵越好。含口的分量，从来在心意而不在贵贱——一撮米与一块玉，在「不使亲人空口而去」这件事上，是一样的重。

为什么要含口：让逝者不空口、有尊严地上路

剥开各式各样的物件，含口寄托的，其实是几种很深的人之常情。

不忍亲人「空口」离去

生者在世，一日三餐；如今亲人将永别，做儿女的总觉得，不能让他空着嘴走。往口中置一点米、一点物，是把「再喂您最后一口」的不舍，化作了一个可以亲手去做的动作。许多家属在做这一步时，是流着泪的——那一粒米里，是几十年的养育与陪伴。

口中有物，是一种体面与尊严

传统看重「全尸」「体面」，逝者面容安详、衣冠整齐、口中有含，被认为是「走得周全」。空口而去，旧时被视为不够圆满。含口，于是成了让逝者有尊严上路的一桩心意。

含财留福，寄一份对后人的祝愿

放钱、放玉的人家，往往还存着一层朴素的祈愿：愿逝者口中含财、不受穷苦，也愿这份「财气」「福气」能荫及后人。这不是迷信于得失，而是中国人「事死如事生」的一贯心肠——对待亡者，如同对待生者，盼他好，也盼一家好。这份「事死如事生」的源流，与我们另文所谈的传统丧礼一脉相通，此处只一句带过。

含口之外：入殓时还有许多并行的讲究

含口只是入殓诸多细节中的一桩。为让读者对入殓礼有个整体印象，这里把同时进行的几样讲究一并点到，皆不展开，详情各有专文：净身（买水沐浴，为逝者擦拭洁身）、整容（梳理面容、使之安详）、穿寿衣（依礼着衣，件数与样式各有讲究）、覆面（以盖脸纸或蒙脸布覆于面上）、握手物（在逝者手中放入物件，如钱、如团饭，俗称「打狗饼」「手把」之类，各地称谓不一）、垫背钱与铺金盖银（身下垫钱、铺褥之俗）等等。这些与含口一样，都是入殓时「为亲人安顿好一切」的具体落实。本篇专说含口，其余诸礼，恕不在此细讲。

南北各地的不同：广府、客家、潮汕与其他

含口虽是同一古俗，各地做法却颇有出入。就我们在岭南一带所见所闻，略举几例，仍是各家不同、仅供参考：

• 广府一带：城乡之间差异不小，有用米的，有用钱的，也有从简者；今日城市里多已简化，象征性置物为主。
• 客家人家：素来重旧礼，含口、握手物等多有保留，所用之物、所行之礼，常依族中老人口传而定。
• 潮汕地区：丧礼向来讲究、程序细密，含口往往与一整套入殓仪节相配合，具体所含之物，各乡各家自有传承。

至于南北之间，北方与南方在用米、用钱、用玉的偏好，乃至「含」的具体手法上，也各有风土。这些差异并无高下对错之分，都是一方水土养出的一方礼俗。家属若拿不准，最稳妥的办法，是问一问族中长辈，照自家的老规矩来。

现代殡仪中的含口：简化、象征，但文化仍在

到了今天，殡仪馆有规范的入殓流程，遗体处置、卫生防护都有相应要求，传统含口多已简化，或以象征性的方式进行——许多人家会保留「放一粒米」「放一枚硬币」这样最核心、最朴素的一步，既守住了心意，也合于现代的规范。也有不少家庭，因不了解此俗而未曾施行，事后才听老人提起。

了解含口这一古俗，不是为了一定要「照古礼复原」，而是为了让我们在送别亲人时，多一分明白：原来这一粒米、这一枚钱，承载着两三千年的人情与文化。懂得了它的来历，无论做与不做、繁与简，心里都更踏实。

夕阳殡仪：尊重每一家的入殓讲究

作为一家深圳本地的殡仪服务公司，我们见过太多人家的「老规矩」——有放米的，有含钱的，有讲究的，也有从简的。在协助净身、入殓的过程中，我们始终把一条放在前头：含口这样的事，主随客便，家属怎么交代，我们就怎么配合、怎么帮着做好。是否含、含什么、怎么含，决定权永远在家属手里；我们能做的，是把每一处讲究都妥帖落实，让逝者口中不空、走得体面，也让生者把该尽的心意，一桩一桩都尽到。

若您对含口、握手物或入殓其他细节有不明白之处，不妨提前问一问家中长辈，也随时可以问我们。一粒米的分量，我们懂得，也愿替您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