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奔丧：戴孝、做七与角色之辩

出嫁的女儿,在娘家丧事里是”自家人”还是”客”

一个女儿出嫁多年,父母过世,她披麻戴孝赶回娘家,跪在灵前哭得不能自已。可办丧的事——谁主丧、谁摔盆、谁捧灵牌——多半轮不到她拿主意。这种又亲又”外”的尴尬,是很多出嫁女在娘家白事里实实在在要面对的处境。

旧时的观念里,女儿一旦出嫁,户籍、香火、田产都归了夫家,娘家便把她算作”别家的人”。逢年过节回门是”客”,父母办丧她回来,亲是天底下最亲的骨肉,身份上却又被礼数推到了”客”的位置。论血缘她是至亲,论旧礼她要让着兄弟侄辈。这个夹在中间的尴尬,不是哪一家的小气,而是几百年”传宗接代、男主女从”的家族观念留下的痕迹。今天再看这些规矩,既要弄明白它原本是怎么回事,也得有勇气说一句:有些早就该改了。

出嫁女为父母,仍是重孝

有一点先要讲清楚,免得被旧俗的种种限制带偏了:女儿为亲生父母守的,是顶重的孝。按传统五服(五服的细分另有专文,这里不展开),女儿在室也好、出嫁也好,为父母都属斩衰、齐衰这一档的重服。出嫁不会把这份血亲冲淡半分,该戴的孝一样要戴,该哭的灵一样要哭。

只是在孝服的样式和戴孝的时长上,旧时有的地方对出嫁女和儿子、儿媳略有分别。比如孝服的用料、孝帽孝箍的形制,出嫁女有的会比在家的子媳稍简一些;守孝、除服的时间安排,有的地方也按”出嫁从夫”另作计较,说法不一。岭南各地、广府客家潮汕之间,讲究并不统一,仅供参考。但这些差别是形式上的细节,改变不了一个根本:女儿戴的是为父母的重孝,这份分量谁也减不掉。

实际办事时,出嫁女最稳妥的做法,是回娘家后听一听主事长辈和兄弟的安排,孝服怎么穿、孝戴到几时,随娘家的规矩走,不必自己另立一套,也不必为旧俗里那点形式上的高低而委屈。

闻丧奔回:哭路头与进门哭灵

出嫁女听到娘家报丧,讲究的是”奔”——越快越好,路上不顾仪容。旧时岭南有”哭路头”的说法:还没进村、远远望见娘家的方向,女儿就要放声而哭,一路哭着回去,叫乡邻都知道这家的女儿赶丧回来了。进了门,先到灵前跪拜哀哭,谓之哭灵,把这一路的悲与愧一并倾出来。

这”愧”字也是真的。出嫁在外,平日不能日夜侍奉,父母临终未必守在跟前,这份没能尽到的孝,往往在进门那一刻的恸哭里全涌出来。奔丧的具体礼数(报丧、奔丧的规矩另有专文细说),这里只点到出嫁女这一头:接到信不要耽搁,衣饰从简,人到、心到、哭到，便是对父母最实在的交代。

五七与做七:女儿出钱出力的一份孝

在不少地方的丧俗里,”七”是逝后头一段日子最要紧的祭奠,从头七算到七七四十九天,逐七而祭(五七到底是哪一个七、为何看重,另有专文,这里不重复)。值得专门一说的是:有的地方,”五七”这一祭习惯上交由出嫁的女儿来操办。

所谓女儿操办五七,常见的是由出嫁女备办”五七衣”、糊烧灵屋(纸扎的房舍)、置办祭品香烛,出钱也出力,把这一祭做得周全体面。这其中有旧俗”五七由女儿尽孝”的讲究,也藏着一份朴素的人情:女儿嫁出去了,平日难在跟前,借这一祭多出些力,算是把亏欠的孝补上一截。这一段呼应另文所讲的五七,此处不再展开仪程,只想说明——在做七这件事上,出嫁女从来不是旁观者,而是实打实出钱出力的尽孝人。

那些”女儿不能”的旧说法

话说到这里,就绕不开旧俗里那一串”女儿不能”。客观陈述,旧时有的地方确有这些说法:女儿不主丧、不摔盆、不捧灵牌、不上香,出殡不能送上山,甚至”嫁出去的女儿不上娘家坟”。理由翻来覆去无非那几条——女儿是”外姓人”,主丧捧灵是”传香火”的事,该由儿子、由本姓的男丁来担;女儿上坟,旧人忌讳说会”把娘家的福分带去夫家”。

这些说法该怎么看?平心而论,它们是特定年代家族制度的产物,根子上是重男轻女、是把”传宗接代”看得高过血肉亲情。摔盆的本意是承嗣,旧人便不许女儿摔;上坟祭祖关乎香火,旧人便把女儿挡在外头。说到底,不是女儿对父母的孝心不够,而是旧观念压根不承认女儿有资格”接续门户”。把这层底子看穿了,就明白这些”不能”经不起推敲——天下哪有父母会嫌女儿哭得不够真、孝得不够诚?

需要说明的是,各地旧俗松紧不一,有的地方早就不讲这些,有的地方至今还有老人在意。遇到长辈坚持,晚辈不必当场顶撞,把道理说开、把孝心做足,比争一时的对错更要紧。

今天:以孝心论,不以性别论

时代到底是变了。独生女、女儿为父母养老送终,如今再普通不过。父母年老,端汤奉药、衣食起居,多少是女儿在张罗;到了送终这一步,凭什么又把她推到”客”的位置上去?

现实里也早已如此:女儿一样可以主丧,一样可以摔盆、捧灵牌、上香、扶棺,一样送父母上山入土。没有儿子的人家,女儿主丧理所当然;有兄弟的人家,姐妹兄弟一同操持、各尽其力,更见这一家的和睦。孝心从来不分男女,守在病床前的那双手是谁的、灵前哭得最恸的是谁,父母心里清楚,旁人眼里也清楚。我们诚心地说一句:别再让”女儿低一等”的旧念,凉了女儿一片滚烫的孝心。该女儿站的位置,就让她堂堂正正地站。

女婿这”半子”,在岳家丧事里的本分

说完女儿,顺带提一句女婿。旧时称女婿为”半子”,意思是半个儿子。岳父母过世,女婿虽不主丧,却也有他的本分:陪着妻子奔丧、戴孝(轻重按各地俗例,说法不一),帮着料理力气活、应酬往来,出殡时执绋送行。会做人的女婿,这时候出力越多、姿态越低,越显得这门亲结得好。说到底,女儿女婿一同尽心,才是给岳家、也是给自己积下的厚道。

白事千头万绪,旧俗新例之间常叫人犯难。出嫁女回娘家奔丧,既想尽足孝心,又怕失了礼数、拂了长辈,这中间的分寸,有人帮着拿一拿,心里会踏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