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为何不剃头、不刮须？居丧容仪的老讲究

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说尽了不剃头的来由

常有人问我,老人走了,儿子那阵子怎么都不刮胡子、头发也乱糟糟的,是不是顾不上?其实多半不是顾不上,是老讲究里有这么一条。家里办白事,头一桩落在身上的,不是别的,正是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这话的根子,在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头发胡须,在旧时人眼里也是父母给的,父母新丧,做儿女的哪还有心思去动它、去打理它。蓄起须、留着发,既是不忍,也是一种无声的话——心里乱着、痛着,顾不上自己这张脸长什么样。哀戚到了极处,人是没心气照镜子的。

我在岭南做这一行多年,见过太多人家。有的老规矩重,父母走后百日之内孝子不剃头,男人由着胡子长;有的地方说法宽些,出殡之前不动、过了头七再说。各地天数不一样,这里只能说个大概,具体还得问自家长辈和族里的人,别拿一个死数去套所有人家。

不剃头、不刮须、不修面,这三样最是要紧

居丧容仪里头,头一组讲究就是冲着这张脸来的。父母丧期里,孝子不剃头、不刮胡、不修面,这是旧时流传最广的一条。男子任由须发生长,女眷也不去精心梳妆,头发简单挽着、甚至披散着,谈不上什么发型。

为什么偏偏盯着头脸?道理朴素。一个人若是哀痛入骨,断不会有闲心去理发剃须、把自己拾掇得清清爽爽。这副不加修饰的样子,本身就是孝心的外露。古人讲”毁不灭性”,意思是哀伤可以让人形容憔悴,但也别糟蹋了身子骨——这话反过来看,正说明那时候人居丧是真会瘦、真会形容枯槁的。蓄须留发,不过是这份哀容里最不起眼的一笔。

到了如今,这条最难一板一眼地守。城里人上班要见客户、要打卡,满脸胡子、一头乱发地去,实在不便。所以多数人已经不严守”百日不剃头”了。但出殡当天，以及重孝那几天，我还是劝大家尽量素净些，胡子哪怕不留，也别特意修得油光锃亮，分寸在心里。

不戴金银珠宝,不施脂粉,女眷去钗环

第二组讲究,落在饰物和妆容上。居丧期间,不戴金银首饰、不戴珠宝玉器,这是各地都通的。耳环、项链、戒指、手镯,平日里戴惯了的,这阵子都要摘下来收起。女眷尤其要”去钗环”——把头上的簪钗、身上的环佩都卸了,素面朝天，不施脂粉。

这背后的意思,和不剃头是一脉相承的。家里有丧,正是哀恸的时候,哪还有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在那个场合是失礼的,旁人看了也会觉得这家人不知轻重。素颜、素手、素净的一身,才合居丧人的本分。

我见过一些年轻女眷,平日妆容精致,母亲过世那几日,自己主动把脂粉都洗了，连一向不离身的耳钉也摘了。问她，她说戴着觉得对不住母亲。这话很重，也很实在。容仪上的克制，到底是从心里生出来的。

不穿红着绿,素服布鞋见哀思

第三组,是穿着。居丧不穿鲜艳的衣裳,不着新衣华服,更忌讳红红绿绿。一身素服、一双布鞋,是旧时居丧人的标准样子。颜色上以白、青、灰、黑这类素淡的为主,料子也讲究朴素,不穿那些光鲜抢眼的。

红色在咱们这边是喜庆的颜色,办喜事才穿。家里有丧,谁要是穿一身大红出来,那是天大的忌讳,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绿的、亮的、花哨的，也都在避忌之列。岭南天气热，夏天办丧事的多，我常提醒家属，衣裳可以薄、可以凉快，但颜色一定要压住，别图好看穿了扎眼的。

这里说的素服,和五服里那套讲等级的孝服不是一回事——披麻戴孝、谁穿粗麻谁穿细布,那是另一层规矩,有专门的说法。这篇只说日常穿着上的素净:不穿新、不穿艳、不穿华,如此而已。

披发戴孝、不娱不宴,容止上的延伸

容仪这事,不光是头脸衣饰,还连着言行举止。旧时重孝,讲究披头散发、戴孝帽缠孝布,整个人的形容都透着哀戚。头上的孝帽孝布怎么戴、戴多久,各地、各房份不尽相同,这里不细展开,留给讲五服孝制的地方去说。

更要紧的是”容止”上的克制。居丧期间不娱乐、不宴饮作乐,这是从仪容自然延伸出来的。家里热孝在身,不去看戏听曲、不去喝酒划拳、不办喜庆的酒席,连大声谈笑都要收着点。一个人若是丧期里还浓妆艳抹、呼朋唤友地寻欢,那便不只是失仪,简直是失了人心。

在潮汕、客家一些地方,这份讲究守得更细，重孝期内连过年的红对联都不贴、不放炮仗，邻里也都体谅。广府这边城里淡了些，但白事期间不张罗喜庆事，仍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现代怎么变通,本意是表哀不是邋遢

说到底,这些老讲究里,有不少在今天已经松动了。城市生活节奏快,工作离不开人,要一个上班族百日不剃头、几个月不修面,既不现实,也未必有那必要。这一点,我从不勉强家属。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但有几条,我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该尽量守住:出殡那天、重孝那几日,衣着尽量素净,别穿红着绿;不浓妆艳抹,不戴扎眼的金银珠宝;头脸也别刻意拾掇得过分光鲜。这些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一个安放哀思的样子,也是对逝者最后的体面。

我得多说一句:不修边幅的本意,是表哀,不是邋遢。有人误会了，以为居丧就得蓬头垢面、脏兮兮地才显孝心，这就走偏了。古人也讲哀而不伤、毁不灭性。该洗的脸还是要洗，该换的衣还是要换，身上保持干净整洁，只是不去刻意打扮、不去张扬光鲜——素净和邋遢，是两码事。

广东地方大,客家、潮汕、广府各有各的做法,天数长短、戴孝形制都不一样,我说的只是个大面上的道理,仅供参考。真到自家办事,还是要听族中长辈和本地师傅的安排,那才稳妥。容仪上的这点克制，归根到底，是让生者把那份说不出口的痛，借着这副素净的样子，慢慢安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