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帮工的酬谢：给抬重、吹打、帮厨封的那个利是

办白事，从来不是一家人的事

做这一行久了，我常跟主家说一句话：白事这桩事，靠的从来不是哪一个人，而是一整条街、一整族人。旧时谁家出了丧事，不用上门求，邻里执事就到了——有人抬棺，有人吹打，有人下厨,有人守在灵前替你看着那盏长明灯。事情过去，棺木入土，孝子要做的不只是磕头答谢，还有一桩很实在的人情：给这些帮过手的人，封一个酬谢的封。

广府人把这个封叫利是，潮汕、客家各有各的说法，封里装的是钱，递出去的却是一份体面与领情。它跟孝子向吊客回的那份吉仪不是一回事，也不是礼簿上账房记的那笔人情往来。这一篇，单说主家给各路帮工的这份谢。

谢的是力气，也是那份肯来

旧时乡间办丧，最金贵的不是钱，是人肯不肯搭手。三更半夜要人去报丧，天没亮要人去山上看穴，棺木一抬就是几里山路，这些活儿又脏又累又沾忌讳，没有平日攒下的情分，请都请不动。所以事毕给封，封的是力气，更是那一句”我家有事，你二话不说就来了”。

哪些人，主家该记着谢

一场白事下来，搭过手的人多得很，但有几路是主家无论如何都要谢到、谢够的。我按轻重大致说一说，各地略有出入，听个意思。

抬重的杠夫，头一份要厚

抬棺的人，广东这边多叫抬重的、扛丧的，有些地方称八仙、土工。这一份，是所有谢礼里最不能轻慢的。道理很简单：棺木沉，山路险，一路抬到落葬，全靠这几位的肩膀与脚力，中途要是有人撂挑子或使绊子，孝子在乡邻面前是抬不起头的。所以老规矩里，抬重者的封要给得最体面，开抬前、落葬后还常有酒饭烟相待。我见过有主家别处都省，唯独抬重这一份咬牙给足，为的就是图个稳妥与脸面。

吹打的乐手，热闹是他们撑起来的

吹打的，就是丧事上那班吹唢呐、敲锣鼓、打钹的乐手，岭南有的地方唤作鼓手、八音班、西乐队。出殡的排场热闹不热闹，很大程度看他们。一场丧事吹打从灵堂到路祭，往往要奏上大半天，喉咙手腕都是真功夫。谢这一份，除了封，主家还常添烟添茶，途中歇脚也要管口热的。

帮厨煮饭与杂务的乡邻

白事要管几顿饭，吊客、帮工、本家几十上百口都要吃，灶上离不开人。帮厨的、挑水劈柴的、洗碗收桌的，多是相熟的婶娘嫂子和后生。这些人未必图你那个封，可主家不能装看不见——一条毛巾、一包烟、一个薄封，递的是”难为你们了”这句话。岭南乡下还有事后请帮工吃一顿散场饭的旧例，吃完各自散去，情分就算两清。

扎作师傅、知客礼生与师公道士

扎纸的师傅做灵屋、纸扎、花圈，手艺活计要另算。知客、礼生在丧礼上唱礼司仪、张罗接待，是主家的左右手。请来诵经的师公、道士、和尚做法事，更有各自的规矩。这几路人有的是按行情议好工钱的匠人与执事，未必算”帮衬”，但事毕主家往往在工钱之外，再添一个封或一点茶水钱，叫人家欢喜，也叫这桩事办得圆融。哪些算工钱、哪些是额外的谢，主家心里得分清，免得失了分寸。

这个封，到底怎么个讲究

封赏看着简单，里头的门道却不少，而且一地一个样，我只能把见过听过的说给你，拿不准的地方，还得问本地的老人或主事。

用红封还是白封，各地不一

很多人以为白事一概用白，其实未必。广府这边给帮工的酬谢，不少地方仍用红封——取的是冲一冲晦气、讨个吉利的意思，所以才叫利是。也有地方的规矩是白事归白，用素封素封袋。到底用红用白，潮汕、客家、广府各有各的老讲究，甚至同一个市里乡与乡都不同。我的建议是：别想当然，照着本地丧家与执事的成例来，错不了。

给多少，看心意、看行情、看交情

金额这事我向来不敢替主家拍板，行情年年在变,亲疏远近也不一样，我只说几条老人留下的取意头的法子。一是图个吉利数，封里的数目多有人讲究要取个顺口顺心的意头，避开听着不吉利的；二是看交情厚薄与出力多少，抬重的、领班的自然比打下手的厚；三是别太寒酸也别过分张扬，丧事重的是体面与人情，不是斗阔。具体几多，问问本地相熟的执事，比我隔空报数靠谱得多。

几样避忌，顺口提一提

封口、数目、递送的时机，民间都有些忌讳，且南北东西说法不一。有的地方讲究封不封口、要不要写字，有的避开某些谐音不好的数。这些东西我不敢一概而论，因为一旦说死了反倒误事。真要讲究，最稳妥的还是听从本地老成持重之人的安排。

谁来派、当面递还是知客代发

派封也有分工。孝子是丧主，身上担着孝，灵前脱不开身，许多酬谢便由知客或总管代为张罗。哪些封该孝子亲手递、哪些由知客代发，是有讲究的。

抬重的领班、远来帮大忙的至亲长辈这一类，分量重的，主家多半要孝子或家中长者当面奉上，欠身道一声辛苦，这份当面的领情，比封里多少钱都金贵。其余成班的乐手、灶上的帮工、零碎杂务，则常由知客按事先记下的名册一一分发，免得遗漏，也免得孝子一个人忙不过来。账房、知客在这中间，既要把人记全，又要把分量拿捏停当——谁也不能漏，谁也不能让人觉得被慢待了。这正是请一位老到知客的用处。

岭南各地叫法不同，里子是一样的

广府唤利是、赏封，客家有讲谢礼、打赏的，潮汕一带又自有称呼。封袋用红用素、酒饭烟茶怎么搭、散场饭请不请，乡乡有别。名头叫法尽管五花八门，骨子里那点意思是相通的：人家肯在你最难的时候搭把手，你总要让人家体面地领这份情。

到了今天，这份人情怎么走

如今城里办丧，多是一条龙的殡仪服务，抬运、礼仪、吹打、布置往往打包交给一家服务方，乡邻执事帮衬的老场面少了。于是这份酬谢也跟着简化：很多人家把该谢的，直接算进给服务方的费用里，省心省事。也有主家觉得，光给公司一笔钱总缺了点人情味，便额外给一线辛苦的师傅们封点茶水钱、递包烟，跟旧时给抬重者递封，其实是同一份心。

这种额外的封，给不给、给多少，全凭主家心意，没有硬规矩，更不该有人开口去讨。在我看来，它跟时下说的小费有点像，又不全一样——它谢的不只是一趟服务，是有人替你把至亲妥帖地送了最后一程。我们做这一行的，从不指着这个，可主家那一声”辛苦了”，连同那个薄封，谁收着心里都暖。

说到底，无论旧时的乡邻执事，还是今天的一条龙师傅，白事这桩事能办得周全体面，靠的都是一双双肯搭手的手。把这份谢记在心上、递到位，丧事才算真正办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