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句:孝子到底要管哪些事

家里老人走了,做孝子的人第一感觉往往不是悲,而是懵。亲戚围过来问东问西,殡仪馆催着办手续,街坊提醒这个那个,自己却不知道哪件先做、哪件该谁来。我办丧事这些年,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茫然。其实把整场丧事捋一捋,孝子(连同孝眷)要担的事,无非是从老人咽气那一刻起,一直到坟前圆好、七做满、碑立起,前前后后一条线。下面我按阶段列成一份清单,谁该上香、谁该跪、谁该拿主意,看完心里大致就有底了。各地规矩不尽相同,我说的多是广东这边常见的做法,有的地方有出入,仅供参考。

初终:老人咽气前后,孝子先做这几件

这一段是最乱也最急的,孝子要顶在最前头。

  • 守在身边送终。老人弥留时,子女尽量都到齐,守在床前。老人家最在意的就是临终有没有儿女在跟前,这一口气送到了,做子女的心里也少一分遗憾。
  • 净身、穿寿衣老人刚走,趁身子还软,要为他擦身净面、换上寿衣寿鞋。这事多由子女亲手或在旁照应着做,不放心全交给外人。寿衣几件几层、怎么穿,有专文细讲,这里不展开。
  • 移铺、设灵。把老人安置妥当,在家中或殡仪馆设起灵堂,摆遗像、香炉、长明灯、供饭。城里多数直接在殡仪馆设灵,省去家中诸多忌讳。
  • 报丧第一时间通知至亲、族中长辈、老人的至交。谁先报、怎么报、报丧的话怎么说,各地有讲究,另有专文,孝子心里要有一份该通知的名单。
  • 请人帮忙、定调子。丧事一个人办不下来,要尽早请一位主事的总管,把人手、场地、流程张罗起来。孝子这时主要是表态、拿主意,具体杂务可托付出去。

这一阶段孝子是又当事主又当孝子,最忌乱了方寸。哭归哭,该决断的还得决断。

守灵:披麻戴孝,守在灵前不离人

灵堂一设起来,就进入守灵这段。短则一两天,长则三五日,看择的出殡日子。孝子孝眷这几天的本分,是”守”字。

  • 披麻戴孝孝子穿粗麻孝服、戴孝帽,腰系麻绳,脚穿白鞋,这身打扮就是告诉来人:我是这家的孝子。孝服的轻重、麻布的粗细,按与逝者的亲疏分等,有的地方分得很细,仅供参考。
  • 守灵不离人。灵前昼夜要有人,尤其夜里不能空着。子女轮班守,香火不能断,长明灯不能灭。守的就是这份不让老人孤单的心意。
  • 添香添灯、上供。香快尽了续上,灯油将干添上,按时上供饭、换茶水。这些细活看着琐碎,是守灵的日常功课。
  • 跪迎吊客、答礼。有人来吊唁,孝子要在灵侧跪着或躬身相迎,客人向灵行礼,孝子要回礼答谢,所谓”来一个谢一个”。怎么接待、怎么回礼有不少门道,另有专文细说待客这一块,这里只点到。

守灵这几天人最熬,又困又累还要强撑着应酬。孝子之间最好排好班,别一个人硬扛到垮。

做法事、做七:跟着仪程走

设灵期间或出殡前后,许多人家会请僧人、道士做一场法事,超度亡灵。做七的话,从头七起,每隔七日一祭。这些场合孝子的角色是”配合”和”在场”。

  • 听从师父安排。法事有固定仪程,何时跪、何时拜、何时起,跟着主持的师父走就是,不必自己拿捏。
  • 绕棺、捧香。有的法事要孝子捧着香、举着灵牌,跟在后头绕棺而行。这是替老人引路、尽孝的表示。
  • 该到场就到场。做七尤其是头七、三七、五七、满七这几个重头,孝子务必到齐。城里工作忙,也尽量请假回来,哪怕简办,人到心到要紧。

做七的间隔、哪几个七最重、怎么个简办法,各地差别不小,有的地方只重头七和满七,仅供参考。

出殡:送老人最后一程

出殡是整场丧事的高潮,也是孝子职责最集中的一天。从早到晚,要做的事一桩接一桩。

  • 辞灵。起灵前,孝子孝眷在灵前最后一拜,向老人作别。这一拜哭得最是伤心。
  • 摔盆。起灵那一刻,多由长子(或承重的那一位)把灵前那只瓦盆高举摔碎,一声脆响,队伍起行。这盆该谁摔、长孙扛什么,是有角色排位讲究的,另有专文专讲分工,这里不细分。
  • 扛幡、捧遗像。队伍前头要有人举招魂幡、有人捧遗像、有人捧灵牌,这些都落在孝子孝孙身上。谁举谁捧,各家按辈分安排。
  • 扶灵随行。孝子扶着灵柩或骨灰盒,走在送葬队伍中。一路上披麻执杖,走得越慢越显哀切。
  • 沿途答谢。出殡途中遇路祭、遇相送的街坊,孝子要躬身致谢。到了帮忙的人面前、抬棺的师傅面前,更要一一道谢。送老人这天,谢字不离口。

这一天孝子身心俱疲,又要主事又要尽哀。能托给殡仪人员的车辆、路线、人手调度,尽管托出去,孝子守好自己捧幡扶灵、答谢尽哀这几件本分即可。

下葬:把老人安顿到最后的去处

到了墓地或骨灰安放处,又是一串规程,孝子仍是主角。

  • 落葬、捧骨灰。土葬的封土前,孝子要先培几锹土;安放骨灰的,由长子或近亲亲手把骨灰盒捧进墓穴或安放格位,亲手安顿,不假他人。
  • 谢后土。很多地方下葬要先祭山神土地,谢一谢这块安身之地的”主人”,求老人在此安稳。这套礼数由孝子领着行,仪程听殡仪或风水师傅指点。
  • 圆坟。土葬的,下葬后或隔三日,孝子再到坟前培土、绕坟、献供,把坟头收拾圆整,叫圆坟。这是给老人新居”安顿停当”的最后一道。各地圆坟的日子和做法不一,仅供参考。

葬后:回灵、做七、守孝、谢孝、立碑

把老人送走,事还没完。葬后这一段拖得长,孝子的孝心也在这一段里慢慢落地。

  • 回灵安灵。下葬归来,把遗像、灵牌请回家中,设一处灵位安奉,早晚上香,直到守孝期满或合适的时候请走。
  • 做满七。按头七到满七一祭祭做下来,前面已说,不再重复。
  • 守孝。守孝期内,孝子言行收敛,不办喜庆、不赴宴乐、衣着素净,过年也不贴红。守孝多久,各地各家不一,有的重百日,有的守满一年三年,仅供参考。
  • 谢孝。丧事办完,孝子要登门或设席答谢曾来帮忙、吊唁、出力的亲友邻里,这一道叫谢孝。礼数到了,人情才算圆满。
  • 立碑。多在安葬一段时日后择期立碑,碑上字样、立碑时辰有讲究,孝子主持其事。何时立、怎么立,各地不同,仅供参考。

统筹与决策:长子、主丧者的额外担子

前面说的是一道道具体活计。除此之外,孝子里挑头的那一位——通常是长子或主丧的人——还背着一副看不见的担子:拿主意。

  • 定大事。土葬还是火化、墓地选在哪、出殡哪天、丧事办多大,这些都要主丧的孝子拍板。拿不准的,召集亲属商量,但最后定夺还得有个主心骨。
  • 管钱。丧事花销不小,礼金、开支要有人记、有人管。账目清楚,事后亲属之间才不生嫌隙。
  • 协调亲属。一大家子人,脾气主意各不同,难免有分歧。主丧者要居中调停,把人心拢在一处,别让丧事办成口角。
  • 对接殡仪服务。跟殡仪馆、一条龙服务的人对接流程、签单、确认细节,这是现在丧事里很实在的一块。问清楚、对明白,事就顺。

这副担子,比披麻戴孝、捧香摔盆更耗心力。挑头的孝子心里要清楚:你不光是在尽孝,也是在主一台事。

现代简化:城里孝子,守住三件核心就好

老规矩名目繁多,搁在过去乡里,一大家子分工去做也忙得过来。如今城里人手少、住楼房、讲效率,许多杂务——布置灵堂、备办物品、车辆调度、火化安葬的手续——都可以交给殡仪一条龙打理。孝子不必样样亲力亲为,把心力收回到三件核心上:

  1. 决策。该你拿主意的大事,认真拿,别推。
  2. 答谢。对来送别的人、出力的人,诚心道谢,礼数别缺。
  3. 尽心送别。守灵守得住、辞灵哭得真、扶灵走到底——把这份送老人最后一程的心意尽足,就是最要紧的孝。

说到底,丧事的繁文缛节是壳,孝子的那份心才是里子。流程再简,心意不能简。把杂事托付给可靠的人,自己守好这一程的悲与敬,老人走得安稳,活着的人也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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