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边的”后土”：扫墓为何要先拜土地神

坟旁那块小石碑,到底是什么

头一回跟着长辈去扫墓的人,常会愣在坟前。坟头的祖先碑认得,可坟的左前方,还另立着一块更矮更小的石头,上头刻着”后土”两个字,有的写”土地之神”,有的干脆写”福德正神”。长辈先在它跟前点了三炷香,拜过,才转身去料理祖坟。新来的人摸不着头脑：明明是来看祖先,怎么先去拜了别人?

这块小碑,岭南一带叫它”后土”,也叫”土地神位””山神土地”。它不是哪位先人的墓,而是被看作这一方墓地的守护神位。坟葬在山上,这片山头、这块地界,民间观念里是有”地主”的——土地神。坟造在人家的地界上,逝者长眠于此,便等于托付给了这位土地神看管。那块矮碑,就是请神、敬神的地方。

我做这行多年，常被家属问起它的来历。说穿了，它承载的是一种很朴素的心思：人埋进了土里，这片土得有人照看；活着的子孙一年到头来不了几趟，剩下的日子，墓的安宁就指望这方土地了。后土碑立在那儿，是个寄托，也是个念想。

为何讲究”先拜后土,再拜祖先”

岭南扫墓,尤其讲究次序。许多地方的老规矩是：到了墓地,先在后土碑前上香行礼,而后才到祖坟前祭拜。顺序反了,老人家是会念叨的。

这层道理,民间有个很生活化的比方——好比你登门去探望久别的亲人,进了人家的村子、人家的院子,总得先跟主人家、跟地主打个招呼,叙过礼数,才好进门见亲人。坟所在的这方土地,”主人”便是土地神。先拜后土,是答谢它一年来守护这座坟的恩情,也是再托一回付：往后的日子,还请它照看好这里,莫让坟茔受了惊扰。

所以拜后土,拜的不是祖先,而是这方土地的守护之神。有人把它理解成”先敬地主,再见亲人”,大致是这个意思。也有的说法讲,先安顿好土地神,祖先在这片地里才住得安稳,子孙的心意也才递得到。这些讲法各地不尽相同,说法不一,仅供参考,但落到行为上,大体都是”先后土、后祖先”这条线。

当然也有例外。有的地方并不强求先后,或是在后土上过香之后,再回头郑重祭祖；有的家族世代相传的就是自家那一套。这些都属正常,民俗本就因地、因家而异,不必拿一处的规矩去框另一处。

后土碑长什么样,立在哪里

后土碑通常不大,比祖先的墓碑矮小许多,一尺上下的石块居多,朴素无华。碑面刻字也简,常见的就是”后土”二字,或”土地之神””土地龙神”,广府一带也有刻”福德正神”的。讲究些的人家会描红、加几个边饰,多数则是素石一块,不事雕琢。

位置上,后土碑多设在坟的左前方,或是坟侧靠前的地方——以坟为主体,土地神位居于一旁、稍前,像是守在门口照应的角色。具体偏左偏右、离坟远近,各地与各家做法不一,有按风水先生指点而定的,也有沿着祖辈旧例摆的。新坟造好时,后土碑往往与墓碑一同立起,位置一旦定下,后辈便照着年年祭拜,不轻易挪动。

也有些简朴的坟,并不专立石碑,只在坟旁选一处、堆个小土堆或摆块石头权作后土之位,心到即可。这在山野旧坟里并不少见。形式简繁不一,核心还是那个”为这方土地留个敬拜的位置”的意思。

后土怎么拜

拜后土的方式,与拜祖先大同小异,只是规格上略简一些,毕竟主祭的还是祖先。常见的做法,我大致说一说,各地细节请以本地长辈所传为准。

• 上香。到墓地后,先在后土碑前点香,多为三炷,作揖或叩拜。有的地方习惯先在后土上香,再到坟前给祖先上香,香火一脉接下来。
• 供祭。讲究的人家会备三牲——一块煮过的猪肉、鸡、鱼或鱿鱼之类,摆在后土碑前；从简的,摆几样水果、糕点、一杯清茶或酒也就够了。供品不必丰盛,心意为重。
• 压纸、挂纸。扫墓时在后土碑上压一沓纸钱,或挂上纸条,表示此处已有人祭扫、已尽了礼。后土碑和祖坟一样,都要压上纸。(挂纸压纸的讲究另有一篇细说,这里只略提。)
• 祝祷。有人会在心里或低声念上几句,谢土地神一年的看顾,求它继续庇护这座坟、护佑后人平安。言语朴素,不拘格式。

拜过后土,才转到祖坟前清理杂草、培土、摆供、上香、烧纸、行礼。一套下来,先土地、后祖先,次序分明。也有人家是供品一并摆开、香一并点上,先朝后土行礼再朝祖坟,顺序虽紧凑,先后之分仍在。

不只是扫墓:安葬与谢土时也要敬后土

后土并非只有清明、重阳扫墓时才理会。新坟安葬那一回,往往更要郑重地敬一敬土地神。逝者头一回入葬此地,等于头一回把人”交托”给这方土地,自然要正式知会、拜请土地神接纳与看护。立墓碑、立后土碑,常常就在这个时候一并完成。

坟造好、动过土之后,有的地方还有”谢土”的讲究——答谢土地神,告知动土已毕、请其安守此方。这与日常扫墓拜后土是两回事,谢土更偏向修坟动土后的一道仪式,涉及安龙等更繁的说法,这里不展开,另有专篇详谈。此处要说的只是：从下葬到年年祭扫,后土这一位,始终在场。

该怎样看待拜后土这件事

说到底,拜后土是民间对土地的一份敬畏。中国人讲”入土为安”,人最终归于泥土,土地便不只是埋骨之处,更像是逝者新的安身之所。把这方土地人格化为一位守护之神,逢年扫墓先拜一拜、谢一谢、托一托,是一种很厚道的心理——既是答谢,也是放心不下时的一点安慰。

这些观念,属于民俗范畴,带着浓厚的乡土人情。后土是否真有神灵,本不必较真。它真正承载的,是生者对逝者安息的牵挂,是”既已托付,望得守护”的朴素愿望。明白了这一层,拜与不拜、拜得繁还是简,都不必有负担。尊重老规矩、随顺本地本家的做法,心存敬意,也就够了。

各地对后土的称呼、碑式、拜法、先后,差异不小,说法不一,我说的这些只是岭南一带较常见的样子,仅供参考。真要操办,最稳妥的还是问一问家中长辈,或本地相熟的师傅,照着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走,既不失礼,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