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每到清明、忌日就格外难过？周期性哀伤怎么调适

那些”突然又难过起来”的日子

有位家属跟我说,母亲走了三年,平日里她以为自己早就缓过来了,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可到了清明前的那个星期,她在菜市场看见一筐刚上市的枇杷,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那是母亲最爱的果子。她有些不好意思,问我:”是不是我太脆弱了,都这么久了还这样。”

我告诉她,不是脆弱,这再正常不过。亲人离世以后,每逢清明、忌日、生日、过年,或者逝者爱过的某个季节、街角飘来的一首老歌,悲伤会冷不防地涌上来。这种现象有个说法,叫”纪念日反应”,也常被称作”周期性哀伤”。它不是病,而是深爱过一个人之后,身体和记忆很自然的回响。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日子格外难熬

这些特别的日子,其实是情感的”锚点”。平日忙忙碌碌,思念被生活的琐碎盖了过去;可一旦到了某个有意义的时间点,记忆就被重新唤醒了。清明要拜山,过年要团圆,生日本该一起吹蜡烛——这些场合原本都有逝者的位置,如今位置空着,失落感便加倍清晰。

触景生情也是一样的道理。一双没来得及送出的鞋,一道熟悉的菜香,一段他常哼的调子,都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人拉回从前。哪怕过去了很多年,这些线索一旦被触碰,当年的情绪就会重现。这不是你”想不开”,而是大脑把爱与记忆牢牢系在了一起。

还有一种情况,很多人没留意:有时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某段时间就是心绪低落、提不起劲,过后才想起,原来那几天临近他的忌日,或是去年这个时候他刚住院。身体仿佛比脑子更早记住了那个日子,这种”身体的记忆”同样真实,不必觉得奇怪。

在岭南,清明拜山是顶要紧的事。一大家子上山扫墓、除草、摆上三牲果品,本是慎终追远的好传统。可也正因为这一天把所有人对逝者的牵挂都聚到了一处,触动格外大,有人前一晚就开始睡不安稳,也是有的。

周期性想念，不代表你没走出来

很多人最大的负担,不是悲伤本身,而是对悲伤的自责:”怎么还没好?””别人都放下了,就我还这样。”我想认真地说一句——哀伤从来不是一条笔直向下、慢慢归零的线,它更像海浪,一阵退下去,过些时候又涌上来。

周期性地想念一个人,恰恰说明那份爱还在,还活在你心里。它不是退步,也不是没出息。一个被你深深爱过、也深深爱过你的人,本来就不该被轻易”翻篇”。允许自己在特定的日子里软弱一下,不是失败,是人之常情。请不要再用”我怎么还没好”来苛责自己了。

我也常劝家属,别拿别人的进度来量自己。有人三个月就能笑着提起逝者,有人三年了说到名字还会哽咽,这两种都没有错。每个人和逝者的缘分深浅、相处的年月、性子的软硬都不一样,哀伤的节奏自然也不同。你只需要按自己的步子走,不必赶,也不必停。

到了这样的日子，可以怎么照顾自己

这些年陪伴过不少家属,我慢慢攒下一些笨办法,未必人人适用,你挑合心意的试试。

• 允许难过,不硬撑。想哭就哭出来,别急着把情绪压回去。压抑往往不是消化,只是延后。
• 用一点仪式安放思念。去扫扫墓,给逝者写封信,做一道他生前爱吃的菜,点上一支香,静静坐一会儿。仪式的意义,是给漂浮的思念一个落脚的地方。
• 把这一天用来纪念,而不是咬牙硬扛。与其假装无事发生,不如索性把这天空出来,翻翻旧照片,去他喜欢的地方走走,认认真真地想他。
• 和人说说话。找家人、老友坐下来,一起追忆从前的趣事。被人记得,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有人陪着,你也不必独自扛。
• 照顾好身体。哀伤会耗人,这阵子尤其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身体撑住了,心才有力气。

我见过一家人,每年忌日不再只是默默垂泪,而是聚在一起包父亲最爱的饺子,边包边讲他在世时的糗事,笑着笑着也红了眼眶。那一桌饭,既是哭,也是笑,反倒让大家心里踏实了不少。

也有人选择在这天做点逝者会高兴的事:替母亲去她一直惦记的庙里上炷香,或是把他生前爱攒的旧书捐给图书馆。把思念化成一件具体的、有去处的事,情绪就不至于在心里空转。哪种方式都好,重要的是你心里那份真。

什么时候，该向专业的人求助

大多数人的周期性哀伤,会随着年月慢慢变得柔和——还是会想念,但不再那样锥心。不过也有少数情况需要多留个心眼:如果这种悲痛长期、严重地影响到你的睡眠、饮食、工作和日常生活,迟迟不能缓解,甚至出现持续的麻木、无望,或难以正常生活的状态,那可能是较为复杂的哀伤反应。

这种时候,寻求心理方面的专业帮助,是明智而勇敢的选择,绝不是软弱。就像身体受了重伤要看医生一样,心里的伤太重时,也值得请专业的人搭把手。如长期严重,建议尽早寻求专业帮助,别一个人硬扛太久。

带着思念，好好地活下去

我常觉得,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如何与失去共处。想念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它不会彻底消失,也不必消失。我们要学的,不是怎样忘记,而是怎样带着这份思念,继续把日子过好。

所以,下一个清明、下一个忌日,如果你又难过了,请温柔地对自己说一句:没关系,这是因为我曾那样深地爱过。然后,擦干眼泪,替他也替自己,认真地吃饭,好好地生活。这,或许就是对逝者最长情的告慰。

思念会一直在,但它会慢慢从一把扎人的刀,变成一件可以贴身收着的旧物——偶尔拿出来摩挲,心里酸酸的,却也是暖的。愿你某一天回想起他时,嘴角能先于眼泪扬起来。那一刻,你就真的学会了带着爱,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