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笼：丧家门口与出殡路上那盏姓氏白灯

门口那盏白灯笼，是一户人家在跟街坊说一声

做这行久了，走街串巷，远远一望就知道哪家出了事。不是看门联，也不是听哭声，是看屋檐下挂没挂那盏白灯笼。红的是喜，白的是丧，这一点岭南人家从小就懂。白灯笼一挂出去，不用敲锣，不用贴告示，左邻右舍心里就有了数：这一家，老人家走了。

我接触过的老人家，临到自己治丧那一刻，常常先问的不是别的，是”灯笼挂了没有”。在他们那一辈看来，灯笼一挂，丧事才算正式开了头。这盏灯，挂的是一个交代，也是一份体面。本篇就单说这盏白灯笼，门口怎么挂、上头写什么、出殡时怎么用，至于门口贴的白纸孝幛、灵前长明不灭的那盏灯，是另一回事，这里不去混着讲。

挂在门口的白灯笼：报丧，也是标记

旧时岭南的村落与老街区，丧家会在大门两侧、门楣之下挂起白灯笼。有的地方挂一盏，有的成对挂在门框左右，讲究的人家门楼高，便高高吊起，夜里点上，一片素白。这盏灯第一层意思是报丧——让经过的人晓得此处有丧，言行收敛些，莫高声谈笑；第二层是标记自家门户，亲友远道而来寻路，认这盏灯就找得到地方。

白灯笼一般用白纸或白布糊面，竹篾作骨，素净不带花。有的写字，有的就是一盏纯白；写不写、写什么，各地说法不一，下文细说。挂的位置、挂几天，也是各处规矩有别，有的从断气当日挂起，一直到出殡、到”做七”告一段落才取下，仅供参考，不必处处照搬。

我也见过潮汕一带的老厝，门口除了灯笼，还在墙上有别的素布布置；那些是门面的整体安排，本篇不展开，单把这盏”灯”拎出来说。

灯笼上写什么字

白灯笼上的字，是最有讲究、也最容易写错的地方。常见的写法，离不开这几样：

• 姓氏与堂号：写上逝者的姓，常作”某府”，譬如姓陈便是”陈府”，让人一望便知是哪一家、哪一姓。有的人家还会带上堂号，是认祖归宗的意思。
• “严制””慈制”：这两个词最见功夫。父亲过世，丧事由孝子主持，写”严制”；母亲过世，写”慈制”。”严”指父，”慈”指母，一字之差，弄反了是大忌。也有人家只写一个”丧”字，或写一个”孝”字，素朴明白。
• 享年岁数：有的地方会在灯上写明逝者的岁数，几十有几。这一项各处差别最大，有的写、有的不写，写法也不尽相同，下面单独说。

字一般用墨写，黑字白底。我提醒丧家，写字这件事最好交给懂行的老人家或师傅落笔，”严制慈制”、姓氏堂号一旦写差，街坊看在眼里，是会论的。说法不一之处，宁可问清楚再写，仅供参考。

灯上的”岁数”与逝者享年的那点说法

说到灯笼上的岁数，里头有个老讲究，外人未必知道。逝者实际活了多少岁是一回事，灯上、讣告上写出来的”享年”,有的地方会比实岁多写一两岁。这一两岁的由来，民间说法不一：有说是”天一岁、地一岁”,连天地一并算上；有说是图个”添寿”的好意头，给老人家多添一点福寿。到底加不加、加几岁，各地各家不同，没有统一规矩，我这里只把这个说法摆出来，供大家参考，不当成定例。

所以家里若要在灯笼上写岁数，不妨先问问族中长辈本地是怎么算的，按老规矩来，心里踏实。岁数这东西，写的是一份敬意，不是较真的账目。

出殡路上举的那盏白灯笼

白灯笼不只挂在门口，出殡那天，它还要上路。出殡的队伍里，常有人举着白灯笼走在前头，这盏灯也叫”孝灯”。老辈人讲，黄泉路上幽暗，这盏灯是替亡者照路、引路的，让先人走得不至于摸黑。

举灯的多是孝子贤孙或近亲，灯笼随队伍缓缓而行，与前头的引魂幡一前一后配合着走——幡是招魂、引魂的，灯是照路的，各司其职。至于整支出殡行列谁先谁后、怎么排，那是另一篇要细说的事，这里只点到这盏灯在队伍里的位置和它的意思。

我送过不少这样的队伍。天将暗未暗时，一盏白灯在前头晃着，后头是抬着的棺与一路低声的哭，那个画面，是岭南旧式丧礼里很重的一笔。灯到了山头、到了下葬处，有的随仪程一并处理，有的留下，做法各地不同，仍是仅供参考。

白与红：颜色里藏着的规矩，以及几时摘下

中国人办事，红白分明。红灯笼是喜事——过年、嫁娶、添丁、做寿，门口红彤彤；白灯笼是丧事，一望即知。这一红一白，是不会用错、也不敢用错的。我见过有人家办喜事，邻舍正在治丧，便特意把门口的红灯笼暂时收一收，错开些，这是体谅，也是规矩里的人情。

白灯笼几时摘？没有铁定的日子。有的人家出殡之后即取下，有的留到”头七”或”五七”,有的依足”七七”才撤，还有的等灵堂全部撤去、丧事整个收尾才一并取走。早撤晚撤，各地、各家说法不一，看的是当地习俗和这家人的心意，外人不好硬定个数。摘下的灯笼，老规矩多是连同其他丧用之物一道处理，不再留作他用。

城里渐少，乡间仍见：今天还要不要挂

这些年我看得很清楚，门口挂白灯笼这件事，城里和乡下两个样。城市里多数人家住在楼里，丧事也大半移到了殡仪馆办，门口挂白灯笼的越来越少见了——一来楼道公共，挂出去不便；二来街坊往来不似旧时密切，报丧标记的作用淡了。倒是乡间村落、传统人家，还守着这盏灯，老人家走了，门口那一片素白依旧挂得起来。

挂与不挂，我从不勉强谁。住楼的家庭，把心意放在殡仪馆的灵堂布置上，一样是孝；乡里要挂，就照本地老规矩挂好、写对字，也是周全。这盏白灯笼，说到底是活着的人替走了的人说的一句话——既是报丧，也是相送。形式可以随时随地变，那份不舍和敬意，是变不了的。

若你正为家中长辈操办这些，门口的灯笼、灵堂的布置、出殡的行列，桩桩件件都不熟，不必一个人硬扛。这一行有这一行的门道，问清楚、办妥当，让逝者走得体面，生者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