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鞋与孝帽：孝眷脚上头上那点白的讲究

孝鞋孝帽,是孝眷穿戴的,不是给逝者的

先把一件容易混的事说清楚。我在白事现场常被问到:这鞋这帽是给老人穿走的吗?不是。寿鞋寿帽寿被那一套,是给逝者穿戴入殓的;我这篇要讲的孝鞋、孝帽,是活着的人——孝子、孝媳、孝孙这些孝眷,披麻戴孝时自己穿在脚上、戴在头上的那点白。一个是给走的人,一个是给守的人,千万别弄反。

老辈讲究”披麻戴孝”,麻是麻衣,孝是这身白。脚上一层白、头上一顶白,看着不起眼,讲究却不少。谁该穿、蒙到哪里、戴成什么样、穿到什么时候脱,里头都有亲疏远近的分寸。各地做法不一样,我说的多偏广东岭南这一带,客家、潮汕、广府略有出入,大家听个意思,具体还要看自家老人怎么交代。

孝鞋:鞋面那块白,蒙多蒙少看亲疏

孝鞋最常见的做法,是在自己平日的鞋面上蒙一块白布,用线缝住或拿白布条扎住;讲究些的,直接穿一双白布鞋。重点在”蒙多少”。这块白蒙得满不满,跟你和逝者的关系亲到什么份上直接挂钩。

有的地方是这样分的:亲生儿女、儿媳,关系最重,叫”重孝”,鞋面整双蒙白,从鞋头一直白到鞋跟,有的连鞋帮都裹上,远远一看一双全白鞋;再往外一层,侄辈、出了嫁的女儿这类,蒙半截,或者只在鞋面蒙一块;关系更远的亲友,有的只在鞋尖点一小块白,意思到了就行。说法不一,核心就一条——越亲,白得越满；越疏,白得越少。这跟孝服分轻重是一个道理。

为什么偏偏蒙鞋面?老人家的说法是,孝子送老人这一程,是用脚一步步走出去的,脚下这点白,是替逝者踏路、也是把自己的体面先放一放,素素净净送人。讲法各异,仅供参考,但那份心思是实的。

还有一处细节常被忽略:孝鞋讲究素,不光是颜色白,还忌花哨。老规矩里,守孝这阵子脚下不沾红、不沾亮,皮鞋擦得锃亮、鞋上有金扣银饰的,要么换掉,要么用白布盖住。我见过有家属一时没注意,穿了双新买的红边运动鞋来送葬,老人当场就让换素鞋,说脚下见红是冲了孝。这类忌讳各地宽严不一,深圳这边如今多半睁只眼,但若家中老人在意,提前备一双素净的鞋,总归稳妥。

这双白鞋,穿到什么时候才脱

常有人问我:这白鞋要穿多久?这个真没有一刀切的答案,各地差得挺远,我只能把几种常见的说法摆出来。

• 有的地方是出殡这几天穿,守灵、送葬、落葬时脚上带白,事办完、回到家,白布就拆了。
• 有的讲究重些,要穿满”头七”,或者到”百日”才逐步去白。
• 更老派的人家,重孝是要穿到”对年”(周年)之后才慢慢把白去净的,中间还有个讲法叫”由重转轻”——先是全白,过一段去掉一截,再过一段只留一点,一步步把孝色淡下来,不是说脱就脱。

我的经验是,这事现在多半听家里长辈一句话。老人定了百日去白,就百日;没特别交代,办完丧事去掉也没人挑理。心意在,形式上的长短,真不必为难自己。

孝帽与孝冠:头上这顶白,男女辈分各不同

头上戴的,北方多叫”孝帽”,南方有的叫”孝冠””孝帕”。男孝子戴的,常是一顶白布帽,简单的就一块白布裹住头,讲究的缝成帽形;重孝的,帽上还缀一缕麻,这就是”戴孝”里”戴”的那点意思,与披麻戴孝连成一体。

女眷不大戴硬帽,多是搭一块白布在头上,有的叫盖头,有的叫孝帕,长长一条从头垂到背后或肩上,守灵、出殡时罩着;有些地方媳妇、女儿的孝帕长短、缝法还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哪一房的人。

辈分不同,头上这点白也透着区别。这里头有个流传较广的讲法:子辈是纯白,到了孙辈,孝帽或孝帕上会点一点红;再往下曾孙辈,红点更多或更显,用这一点红来表示”第几代孙”,也含着家里已开枝散叶、有后人接续的意思。各地点红的做法、颜色深浅说法不一,这里只简提,具体颜色另文再谈,大家照自家规矩来。

孝鞋孝帽,是整套孝服里的两件

话说回来,孝鞋、孝帽从来不是孤零零两样,它们是”披麻戴孝”这一整套里的脚和头。一身孝,讲究的是从头到脚:头上孝帽孝帕、身上麻衣孝服、腰间一条麻绳或白带、脚下孝鞋,合起来才是完整的重孝相。

谁穿哪一等、麻用多粗、白用多少,老规矩里有”五服”那一套,按血缘亲疏分成五个等级,孝服的轻重也跟着分。这套等级制度内容多,我另文专门讲,这里只说一句:孝鞋孝帽的”蒙多蒙少””缀麻不缀麻”,其实就是五服轻重在脚上、头上的一个缩影。看一个人脚上头上的白,大致就能看出他在这家是什么辈分、什么关系。

谁有份、什么时候戴

孝鞋孝帽通常由主家统一备好、统一发。一般来说,直系的孝子孝媳、孝女、孝孙都有份;再外围的侄甥、女婿、外孙,按各家规矩有的也发,有的只发一块白布或一朵白花。亲友来吊唁,多半不穿整套孝鞋孝帽,胸前别一朵白花、臂上一道黑纱就算到礼了。

什么时候戴?守灵那几天孝眷多是带着孝、戴着帽守在灵前;出殡那天最齐整,孝子戴孝帽、蒙白鞋、披麻衣,一路送到落葬。也有地方平日守灵时把孝帽搭着、不必时时戴正,等到正式仪式、起灵出殡才一一戴齐。发放和穿戴的具体安排,丧事操办的人或礼生会逐一交代,跟着做就不会乱。

现在城里,这点白简了不少

这些年我看下来,城市里的丧事比从前简净太多。一来住楼房、办事在殡仪馆,披麻戴孝整套铺开不方便;二来年轻人对老规矩生疏,主家也体谅。于是多数人家用”白花黑纱”代替了全套孝服——胸前一朵小白花,臂上一道黑纱,素净、利落,孝心一样在。孝鞋孝帽这两样,平日里确实越来越少见了。

但也别以为它们就没了。出殡那天,孝子戴一顶孝帽、脚上蒙一块白布,在深圳这边仍很常见,算是把老礼里最要紧的那点留住了。我常跟家属说,简不简是你的自由,留与不留也无对错:你愿意按老规矩从头白到脚,我们帮你备齐;你想用一朵白花一道黑纱送老人最后一程,一样体面。礼是给活人一个交代,也是给逝者一份体面,合心意,就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