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奠、公奠、路奠：出殡前后的各种奠礼

先说清楚:什么叫”奠”

办白事的人家,灵堂前总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有酒、有饭、有时鲜果品,逝者的遗像或牌位居中,前头点一炉香。来人到了,先在这桌前站定,上香、斟酒、把酒奠在地上或案前,再行礼。这一整套在灵前陈设酒食、上香献爵、向逝者行礼致意的举动,就叫”奠”。

“奠”和后头要慢慢说的家奠、公奠、路奠,是同一个字、同一桩事,只是行礼的人不同、场合不同、时候不同,名目才分了开来。旧时讲究的人家,从逝者咽气到下葬,前前后后要”奠”许多回;到了今天殡仪馆里一场告别仪式,虽说简省,核心仍是这个”奠”字——陈供、上香、行礼、寄哀思。把这个底子认清了,下面各种奠就好分辨了。

顺带提一句,”奠”字写在花圈、挽幛、供桌正中的那个大字,也是这个意思。生者献于逝者谓之”奠”,活人之间往来才叫”礼”,这一点广东不少老人家至今分得很细。

家奠:出殡这天清早,自家人先拜

家奠也有人叫堂奠、家祭,说的是出殡那一天清晨,逝者的家人、族人在灵堂之内行的祭奠。这是一家一族自己的事,外人一般不掺和。

行家奠讲一个”序”字,按辈分、按亲疏依次上前。有的地方是孝子孝孙先拜,长子居首,再到次子、诸孙;然后是女儿、儿媳、出嫁的姊妹;再到侄辈、远房族亲。每一拨人上前,上香、奠酒、跪叩或鞠躬,旁边多有礼生或长辈在一旁唱礼提点,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起,听他招呼。岭南客家人家做得尤其郑重,孝子往往要伏地痛哭一场,谓之”哭灵”,哭也是奠的一部分,不是失态。

家奠为什么摆在出殡这天的一早?因为这是逝者还停在家中、还在灵堂的最后半天,过了这个早上就要起灵抬出门了。自家人趁这最后的工夫,一个一个到灵前道别,把没说完的话、没尽到的孝,都借这炉香、这杯酒交代给逝者。所以家奠常常是整场丧事里哭得最厉害、也最揪心的一段。各地辈分先后、跪拜回数仪程不一,这里只说个大概,具体仍要听当地礼生安排。

公奠:亲友、单位、来宾的集体致祭

家奠拜完,接下来轮到外人,这就是公奠,也叫公祭。凡是不属于这一家一族的——逝者生前的朋友、同事、街坊、生意上的往来,还有单位、团体、各路来宾,都归在公奠这一档里集体行礼。

公奠的样子,和今天追悼会上”来宾致祭”那一段几乎是一回事。旧时是一拨一拨上前:同乡的一拨,同行的一拨,某单位的一拨,公推一两位领头,捧上花圈或祭幛,到灵前上香、奠酒、读上几句悼念的话,众人随着鞠躬三鞠躬,家属在旁还礼。来的人多、关系杂,所以要分批、要有人主持喊礼,免得乱了次序。

家奠在内、公奠在外,先自家后外人,这个先后是有道理的:血亲骨肉在前,情分再厚的外人也得排在后头。现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主持人念到”请家属向逝者作最后告别””请各位来宾依次上前献花致哀”,其实就是把家奠和公奠这两段,搬进了厅堂、压缩进了一场仪式里,内核没变。

路奠:出殡途中,路边拦祭

灵柩抬出门、往墓地或殡仪馆去的路上,有时还会停下来受奠,这叫路奠,也叫路祭。多是逝者的至亲好友、或是某个团体,提前在出殡必经的路边搭起一张供桌,摆上香烛祭品,等灵柩经过时拦下来,行一回礼。

路奠的讲究在一个”拦”字——是设祭的人主动在半道上候着,把送葬的队伍请停了来受祭,以示情谊之重、不忍就此别过。旧时大户人家出殡,沿途亲友设的路祭可以有好几处,队伍走走停停,每到一处供桌前,孝子要下来回礼答谢。设路祭的人越多,越显出逝者生前人缘之厚、地面之广。

如今城里出殡多用灵车,一路开过去,设路边供桌拦祭的已经少见,但在岭南一些乡村、客家围屋一带,出殡仍走一段山路、村道,亲房邻里在村口设祭送一程的旧俗还能见到。路奠另有专文细说,这里只点到它在”诸奠”里的位置:它发生在路上,介于家奠公奠之后、下葬之前。

祖奠与遣奠:起灵发引前的最后奠告

在抬灵出门之前,旧礼里还有两道奠,合在一起说,叫祖奠和遣奠。”祖”在这里是动身、上路的意思,祖奠就是为逝者将要远行而设的饯别之奠;紧接着的遣奠,是临到起灵、把灵柩送出门那一刻的最后奠告,等于是当面禀报逝者:时辰到了,该出发了,我们送您上路。

这两道奠,情绪上是和逝者作最彻底的告别,所以也连着”辞灵”。辞灵、起灵这一段,另有专文细讲,本篇不展开,只把祖奠遣奠摆回它该在的位置:它们排在家奠之后、起灵之前,是停柩在家这一头的收尾,过了这道奠,灵柩就要离家了。各地把祖奠、遣奠合办或分办,称呼也略有出入,仪程不一,仅供参考。

奠的程序:无论哪一种,大致都这么走

家奠也好、公奠路奠也好,具体跪几回、拜几次各地差别不小,但行礼的骨架大体相通。把它捋顺了,临到场上心里就有底。

1. 就位:奠者到供桌前站定,旁边有礼生或司仪招呼,该谁上前、站哪个位置,听他安排。
2. 上香:点香,双手举香至额前一拜,再插入香炉。多是三炷,也有一炷的。
3. 献酒、献馐:斟酒奠于案前或地上,有的还要进献饭食、果品,谓之献馐,表敬逝者饮食不缺。
4. 读祭文:郑重的家奠、公奠,会请人当众诵读祭文或悼词,述逝者生平、表生者哀思。寻常小奠则免。
5. 行礼:或跪叩、或鞠躬。旧礼跪拜回数有讲究,如今城里多改三鞠躬,乡间仍多保留叩首。
6. 家属答礼:奠者行完礼,守在一旁的孝子孝眷要还礼相谢,叩拜者还其拜,鞠躬者还其躬。这一还,既是谢人来祭,也是替逝者领这份情。

这套程序里,上香、奠酒、行礼、答礼是少不了的几样,读祭文则看场合轻重。无论名目叫家奠还是公奠,把这几步走稳了,心意也就到了。

从灵堂诸奠到今天的告别仪式

说了这么多奠,容易让人觉得繁琐。其实从前停柩在家、前后好些天,奠才分得出这么多名目:清早自家人拜的是家奠,外人来的是公奠,半道拦的是路奠,起灵前的是祖奠遣奠。各有各的人、各有各的时候。

到了今天,绝大多数人家在殡仪馆里办一场告别仪式,时间紧、流程合,这些奠便被并到了一处:”请家属祭奠”那一段,就是家奠;”请来宾上前献花、鞠躬致哀”,就是公奠;主持人最后念的告别辞、放的哀乐,多少也带着遣奠辞灵的影子。名目省了,先自家后来宾、先告别后起行的次序还在,那一炉香、一杯酒、一个躬,要寄托的还是同一份不舍。把这层渊源认清,再去办一场告别仪式,就不只是照流程走,而是知道自己每一步在做什么。各地殡仪程式不一,以上仅供参考,具体仍以承办方与当地习俗为准。